【11】被孤立的44樓



果然不出我所料,自從那次聚會的衝突之後,44樓,如今已然變成了整個天星公寓最避諱的存在。
當時還理解我的眾人,紛紛倒戈。
倒也不是倒到景言那邊去,而是倒到『44樓果然有問題』的那邊去。

『你想想看,他們本來就是低價入住進來的,素質哪有我們其它樓層高?』
『歸茗那麼多個月了都找不到工作,在我們團隊,這種人我們第一個pass。』
『是,我們肯定也會好奇遲遲找不到工作的原因是什麼。有些人會說自己gap,但歸茗看起來不像gap,而是努力找工作,卻沒找到。』
『也有可能是沒有心儀的offer呢?』
『過了那麼久,還沒找到心儀的offer?』有人不屑,『我看她競爭能力也不高,表面看是A大名校畢業,可能也沒有多厲害。』
『職場給畢業生的機會本來就不多,很多崗位都要求至少2-3年的經驗。』
『但很多大公司都有畢業生項目啊...』
『而且你看44樓的那些人,一個畢業幾個月找不到工作、一個沒讀大學、一個500強但愛踩人,還有一個孤僻不參加聚會,各個都和我們格格不入。』
『還不是他們的租金比較便宜,所以進來的都不是行業精英,而是奇奇怪怪的人。』
『其實我也不爽景言很久了,他上次知道我的公司不是500強之後,對我表露出那副得意和嘲諷的面孔,真是莫名其妙!』有人憤憤不平,『我公司不是500強沒錯,但我好歹也是知名外企的部門經理!』
『你說44樓1號單位那個女生,不參加聚會是不是瞧不起我們?』
『誰知道呢?可能是性格孤僻吧。』
『歸茗屬於那種,你若欺負她,她定會反擊的類型。』
『反擊也不是什麼壞事,你不反擊,別人不是騎到你的頭上?』
『但是這種也是潛在風險啊!我招人可不敢招這種的,我寧可招那種老實的,被欺負了會默默擦眼淚的,至少我知道他面對什麼事會自己吞下去,而不是把事情鬧出來。』
『站在管理者的角度,這樣說自然是沒錯。但如果是我個人的話,我忍這口氣只會覺得委屈。』
『身在職場,誰不委屈?我上司每天給我穿小鞋,我不也擦擦眼淚繼續幹活?』
『剛畢業嘛,等過幾年就麻木了。』
『說實話,我認為44樓與我們別的樓層的住客,終究是有差距的。他們根本不是我們階層的人...』

對話與討論在其它樓層悄悄進行。
我原本是不知道的,自從那次聚會有些不愉快之後,我也不再參加活動,不想給自己招來不痛快。
畢竟我去了那麼多次聚會,雖然表面上,確實知道了各個公司、各個行業的一些訊息,但其中也夾雜著許多拉扯與攀比。
我沒去聚會,景言也沒去聚會。
我本來不知曉,只是在下次聚會結束之後,承燦找知微說話時,順便約上了我。
我這才知道景言也沒去聚會。
『我是聽到一些關於我們44樓的風言風語,』他說道。
『也只有在他們這群“精英”眼裡,別人不讀大學都可以成為自己優越的墊腳石,』知微不是很滿意。
『不知為何,我感覺目前的局勢,孤立44樓是極有可能的,』承燦憂心忡忡。
『也許已經在“進行中”了吧...』我說道。
『孤立就孤立唄,』知微毫不在意,『反正小人做派,向來如此。』
承燦嘆了口氣,『孤立的風確實是在那些無產的精英裡吹的,但現在我和那些有產之人或無產但人還比較正派的鄰居接觸,都察覺得出他們有些尷尬。』
知微冷笑了一聲,沒有說話。
我這才想起,知微也是有產階級,對於無產階級的興風作浪,不怎麼在意也是正常。
『其實也不過是一次小爭吵,不是嗎?』我有些無奈道,『我當時是不是就不該逞那口舌之快?』
『是景言挑釁你在先,你反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他們若要給你上標籤,說你是個“difficult person”,那麼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,』知微卻不那麼認為。
『對啊,你不反擊,別人只會認為你好欺負,更多小人會來欺負你;你反擊了,他們反咬你一口,說你有問題,』承燦也說道,『不管你怎麼做,他們都會重新定義你,讓局勢對你不利,只要他們有心的話。』
『其實職場裡有很多這種爭執、很多這種人、很多人甩鍋來甩鍋去,』知微嘆氣道,『我倒不知道為何你放著家裡的產業不做,跑來大城市,受這種苦。』
『你如果沒被盯上,一切都還好,但如果你被盯上了,無論是同事間有人妒忌你、要競爭升職,又或者是上司給你穿小鞋、項目出事要你背鍋...』知微看著窗外的星星,淡淡說道,『職場不是論是非對錯的地方,而是犧牲可犧牲的那個,維持一切平穩運轉。』
『就算你無辜、你背鍋,只要這件事能夠翻篇,上頭也不會真的在乎你是被冤枉的。對他們而言,那根本不重要。』
『就算你沒錯,或者只是小衝突、小失誤,小人有心,也會不斷煽風點火,改變局勢。』
知微就那樣淡淡的看著窗外,淡淡的說著,思緒卻像是飄到了遠方。
我也陷入了沉默,因為,我以前也遇過類似的事。
『而且,你遇到這些事、是受害者的時候,他們還會說,這是你的錯,為何你會遇到這些東西,而別人過得好好的?我們不了解你,對你有保留,』我也不自覺的回應,『你要花更多時間與精力去自證。』
知微的眼睫毛似是有些顫動,但還是沒有說什麼。
『別那麼難過嘛!』承燦拍了拍我和知微的肩膀,『他們對我們有偏見,那我們關起門來好好生活便是,何必和他們爭執那麼多?』
『是呢,果然我今日沒參加聚會是對的,』我撇了撇嘴,『那隻是一個小衝突。之前閒言閒語的話,他們也說了不少,憑什麼現在裝出自己多麼高尚?』
『他們本就對44樓有偏見,房租低這件事,他們背後已經產生優越感了,認為我們是撿漏,他們才是真正達到這座公寓入住門檻的人,』承燦說道,『又優越,又妒忌我們的租金更低,卻享受同樣的公寓設施與資源。』
『他們之前說你沒讀大學,你也不生氣,』我替承燦打抱不平。
『他們說的也是實話,我確實沒讀大學,』承燦攤開雙手,說道。
『但也不能那樣說話吧!』我想起之前他們說的話,還是有些氣憤。
雖然有人出來打圓場,但是群組裡大約有30%-50%的人,對於承燦沒讀大學這件事,是有意見的,又或者是,蔑視和瞧不起。
​​​​​​​要么優越自己讀過海內外知名大學,要么批評他住進天星公寓,破壞了這個公寓『精英』的格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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