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13】失衡的背後



這是一個往常的3人聚會,可承燦卻問了個不往常的問題。
『如果,我是說如果,』他似是在斟酌該如何說出口,『我們的聚會再叫上景言,你們能接受嗎?』
聞言,知微嘴裡的水噗了出來,而我被剛放進嘴裡的葡萄噎到。
『你、你說什麼?』知微的音量也跟著拔高,『幹嘛讓那人來參與聚會啊?你不怕他把氣氛弄僵、又或是背刺我們哦?』
『對啊...咳咳!』我從被噎住的狀況恢復了些,勉強說得上話,『你忘了他之前嘲諷你沒讀大學的事嗎?』
『我是知道的,不管是我們哪一個人,他都惹過,』承燦嘆氣道,『但是...』
我和知微豎起耳朵,洗耳恭聽。
『我這段時間出門,碰過他幾次,眼眶紅紅的,戴著耳機,頭低低也不敢看周圍。』
『有一次因緣巧合下,我和他說了幾句話,他才跟我說了一些他的事。』
說到這裡,承燦停頓了一下,又繼續往下說。
『換句話說,是他先主動和我道歉的,』承燦歪了歪腦袋,糾正道。
『他說,他知道自己以前嘲諷和貶低過我,其實他不是對我有惡意,而是自己的心理問題。』

景言是他村里最有出息的苗子,爸爸雖然只是開面攤的,但是他次次考試卻能考高分,給家里人掙臉。
他大考成績也不錯,上A大是可以的,奈何他選的是熱門專業,最後錄取的是第五志願。
第五志願,便是C大商科。
雖然沒有拿到自己的夢中情校,但他的父母已經很高興了,畢竟他是家裡第一位大學生。
於是他收拾心情,來到了C大的城鎮。
『C大也不錯,』他看著手裡的錄取通知書,自我安慰道。
後來畢業的時候,他千辛萬苦,只找到一個小公司的工作。
乾了3年,成功跳槽到如今的500強公司。
他原本不是做小助理的工作,但卻在一次重大失誤之後,被降了職,才成了如今的小助理。
不是他以小助理崗位得到的薪水高,而是他原本的項目執行員薪水本來就高。
當時上司只是安慰他,降職不降薪,讓事情有個能交代的結尾。
等風波過去,會把他升回原本的崗位。
只是這個承諾,一等就是幾年。
每每和上司提及,上司會說,『你做這個崗位表現也蠻好的嘛!反正薪水都照舊,何必在乎虛名?』
他爭論過,『不是虛名,只是這個崗位能學到的東西較少,回到原本的崗位,我也能為團隊做出更大的貢獻!』
『但是你做回執行員,誰來做你的工作?』上司問道。
『也許可以招新人?』他委婉提醒。
『試錯成本太大了,這樣吧,這次項目成了之後,給你恢復原職!』
項目結束後,上司又有別的說辭來搪塞。
就這樣一直被畫大餅、畫大餅,畫到最後,他決定自己再尋出路。

他投履歷,面試官問他,為何從執行員降職到小助理?
聽到他犯錯,立馬搖了搖頭,不願再給機會。
他申請小助理的工作,面試官說薪水太高,他現在的薪資高,原本就是建立在執行員的平均薪資上,而非小助理的。
於是他白天依舊笑容滿面的上班,晚上卻在電腦前焦頭爛額的煩惱未來出路。
這才發現了天星公寓低於平均租金的廣告。

在業內,他常常聽到這樣的故事。
誰通過在天星公寓的誰創業成功、跳槽成功、獲得行業資源。
也許,他搬來這裡,也能拿到資源?

『但是,這與他瞧不起我們,有什麼關係?』我問道。

他知道自己有惡意、有優越、有貶低,其實每件事背後,都是失衡的痛苦。
他明明是全村的驕傲,卻進不了A大。
他明明進了500強,卻被貶職,導致如今仕途坎坷。
想跳槽,要么對他曾經的失誤猶豫,要么讓他繼續做這個沒前途、薪資又低的小助理。
所以他的心裡非常焦慮、非常不安。
他感覺自己很糟糕。
只有在看到別人比自己過得更不好的時候,內心才能稍微舒服一些。

『以前、以前我不是這樣的,』景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,『我是全村人的驕傲,我根本不需要去妒忌別人。』
承燦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又繼續說道,『我笑你沒讀過大學,是因為我在面對你的時候,才能安慰自己,至少我讀過大學,就算不是A大,讀的也是全國知名大學。』
『我嘲笑歸茗名校畢業卻找不到工作,一來是我妒忌她是A大畢業的,二來是我發現,A大畢業也會找不到工作,大家都找不到工作,不是我糟糕。』
『至於44樓單位1的那個女生,我只是感覺,自己如今的狀況雖然不好,但至少我還有工作,我還在500強工作,而不是無業遊民。』
『與其說是我嘲笑你們,不如說,是我內心太焦慮了。』
『我找不到出路,我察覺得到上司很享受將我置於這種無法反抗的處境之中,但我什麼都做不了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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