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撒哈拉玫瑰》|【4】去還是不去? / 唯黎雅



見我這幾日心不在焉,再聯想到前幾日的新聞播報,哥哥前來質問我:『你該不會是想要到撒哈拉沙漠去找那玫瑰花吧?』

我心思被揭穿,欲要掩蓋,但他太了解我說謊是什麼樣子的。
『這麼多年,我和你一直都是痛恨父親的作為,』他痛心疾首地說道,『難不成今日你是要步他後路嗎?』
我嘆了口氣,『可是,連新聞都那樣播報了,代表是有此花的,爸爸一去幾年杳無音訊,難道你不想找到他嗎?』
『問題能找到他嗎?』哥哥拉高聲量,聲音裡帶著幾絲顫抖的憤怒與委屈,『我們如今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!』
想說出的話被我咽在喉嚨裡。
是啊。
連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沙漠之花也沒帶回來。
媽媽臥床不起。
哥哥嬌弱敏感。
而我,身體強壯,卻不來月經。
我們兩人沒有再爭執下去,他坐在沙發的左邊,我坐在沙發的右邊,各自沒有說話。
良久,他才開口,聲音帶著沙啞:『愛麗絲,答應我,不去找那朵花,行嗎?』
我沒有回答,也沒有點頭。
我不知道。
見我沒反應,他低聲抽泣。
我的哥哥從小便是如此,身子嬌弱,性格也敏感,動不動就哭鼻子。
為了讓他有點男子氣概,我才一口一個哥哥叫他,培養他的擔當。
畢竟我們的文化,向來不哥哥妹妹的叫,而是直呼名字的。
雖然他確實有在扛我們家的事,例如媽媽病了、雞舍要維修、街坊鄰里和我們生意上的糾葛,但也改不了他愛哭鼻子的壞習慣。
我嘆了口氣,走出房門,坐在院子裡。
『去、不去、去、不去...』我摘了一朵花,將花瓣一片片摘下來。
『去、不去...』就這樣,我從下午摘到傍晚,夕陽西下,最後一片花瓣也被我摘了下來,『不去。』
原本,我只想摘一朵花。
結果一朵花摘完了,我還是迷茫,於是就這樣一朵一朵的摘。
直到最後一朵花也被我摘了下來。
院子裡的花只是裝飾用的,不賣錢,而且種子價格也不貴。
但是,怕哥哥出來看到這一幕,是要氣瘋的。
我摘了那麼多花,『去』和『不去』的概率是差不多的。
算了,還是去找鎮上的那名女巫吧!
『哥哥,我出門一趟!』我喊道。
『你要去哪裡?』哥哥的聲音從屋內傳來,我還聞到了烤雞的香味,『要開飯了!』
『很快就回來,』我大喊,隨即跑出了院子。
不知跑了有多遠,才聽到後邊傳來咆哮聲:『愛麗絲!!!』
想必哥哥是看到院子的花都被我摘光了。

我來到森林處。
女巫叫簡,父母都是從事靈性工作,是我們這個小鎮的祭司。
她的小屋藏在森林處,卻不喜人來打擾。
我站在門外,猶豫著要不要敲門,就這樣站了5分鐘。
吱呀一聲,門被打開了,映入眼簾的是穿著黑袍的她。
『進來吧,』她轉身走進屋內,我尾隨其後。
『我...』我正要開口,她卻打斷了我,『你是想要問關於沙漠之花的事對吧?』
我點了點頭,覺得她果然名不虛傳。
『沙漠之花,確有此事,』她摸了摸下巴,『但...沙漠之花,僅有一朵。你確定,在那麼多人之中,你是那個找到的人?』
我被問得說不出話。
是啊,那麼多人,就算真的找到了,不會被人覬覦嗎?
連那朵花在哪裡也不知道。
但,爸爸呢...
對,我之所以動了想前往撒哈拉沙漠的心思,還有另一個目的,是為了尋找父親。
簡卻似是知道我內心所想般,說道:『他還活著,只是能不能找到他,只能聽天由命了。』
『那你認為,我應該去嗎?』我問道。
『去,抑或是不去,』她笑了笑,說話神秘,『都在你的選擇之中。』
『所以是去還是不去?』我又問道。
『去的話,你也許找得到你的父親,也許找不到;你也許拿得到玫瑰,也許拿不到,』她身上散發著淡淡花香味,『但不去,一切日子照舊,爸爸不會出現,媽媽身體也不會好轉。』
『但這個選擇,是在你手裡,』她擺了擺手,『我可不幫你做決定。』
這是她一貫的作風。
當年爸爸離開,也曾找她問過。
她只是給建議,但不會幫人做決定,因此在村民想罵她之際,她便說,『這是他的決定,與我無關。』
村民吃了癟,只能繼續將怒火往教授身上燒。
​​​​​​​尤其教授還不是本地人,是華人;而女巫是本地人,祖先世代都守護著這片土地,自然村民不敢多罵幾句,擔心被說對神明大不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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