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撒哈拉玫瑰》|【6】理解爸爸 / 唯黎雅



這些日子,我不敢大張旗鼓我的想法。
只是偷偷的準備求生物品——防曬帽與圍巾、指南針、地圖、水袋、水淨化片、多功能刀、太陽能發電機與手電筒、急救包、保暖睡袋、衣服等。
我每天背著包到圖書館,再到指定地點將自己網購的東西放進書包裡,再回家。
如果我在鎮上直接購買這些東西,可能會被人注意到。
因此只能走網購這條路。
我將收集的物品全都放在床下。
敏感的哥哥似乎察覺到我的不對勁,但他沒有選擇問我,也沒有哭哭啼啼,只是一改往日愛哭的性子,見著我只是揚起笑容,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我不確定他是知道了我的計劃,還是發生了什麼事...
只是這天,我發覺我桌上的筆記和古籍似乎被移動了位置,藏在床底下的物品也與我原本放的位置有些出入。
但他仍然沒對我說什麼,裝作無事發生。

來到一個月一次的家庭看診,醫生從媽媽的房間走了出來,仍然對著我們兩人嘆氣搖頭。
每每這個時候,哥哥都會惱,或抽泣,或撓頭,但這次,他居然只是站在原地,弱小的身子隨著吸氣起伏,卻又隨著吐氣的時候嘆了一聲很小的氣。
『哥哥...』我走上前,拉了拉他的手。
他收起眼裡的哀傷,對著我揚起笑臉,『哥哥沒事。』
他變得與往常不一樣,不再哭鼻子,而是更加積極的處理雞舍的事、媽媽的事。
有時候會絮絮叨叨城鎮上發生的一些小事,有時會分享自己又學做了什麼養生的菜餚。
唯獨不敢說媽媽的身子,不敢說爸爸,也不敢說沙漠之花。
『哥哥,如果、我是說如果,』這天,我和哥哥坐在沙發上,電視沒開,只有我們兩人幹坐在沙發上發呆,我卻打破了這片平靜,『我有事出門一趟,你...』
他隨即打斷了我,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,像是在告訴我別擔心他,『你如果要出門,也是好的。家裡有我,我撐得住。』
話到嘴邊,我反而說不出口。
此次前行,不知是死是活。
是否能找到爸爸,是否能找到沙漠之花,一切都是未知數。
繼續等下去,只是在浪費時間。
看著媽媽的病情惡化,醫生卻束手無策,說不難過是假的。
我仍然沒有開口說,自己要去的是那片沙漠。
而哥哥也只是假裝我是要出遠門,也許是去環遊世界,也許是做個旅人。
我們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起什麼撒哈拉沙漠。
哪怕我知道,他早就知曉我的行動。
我房裡的筆記和地圖、偷偷準備的求生用品,都被人碰過。
他是知道的。
可我們沒人敢說。
因為那是我們家的傷口。
小時候,我和哥哥一起罵爸爸。
媽媽那時只是嘆氣,卻曾經撞過幾次她在夜裡看著月亮偷偷落淚。
媽媽說,如果你思念一個人,或者思念家鄉,就抬頭看月亮。
月亮會把你的思念,傳達給你的家人與愛人的。
可是如今,我似乎漸漸能夠理解爸爸了。
也許,爸爸不去找玫瑰,就算媽媽死了,還有我們三人能夠活下去。
但爸爸和我們,一輩子都會思念媽媽,一輩子都會難過。
爸爸選擇去找沙漠之花,我們也難過。
如今,我也要去找沙漠之花和爸爸了,哥哥難過。
如果媽媽起來發現自己的女兒不見了,也會難過的。
我們都很難過。
但,又能如何呢?
眼睜睜看著媽媽死掉嗎?
眼睜睜看著媽媽臥床不起嗎?
爸爸當年,定也是面對著同樣的處境吧。
​​​​​​​明知希望渺茫,卻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去搏一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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