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撒哈拉玫瑰》|【10】洗淨之站 / 唯黎雅



『不加入他們嗎?』不知何時,我後邊站了一個人。

我扭頭望去,是羅文。
我聳了聳肩,笑道:『你呢?』
他也笑了。
我們站在村莊邊緣的土坯房前,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們的喜悅。
『去走走吧,』他說道。
我點了點頭,隨著他的步伐離去。

我們走到旅館附近,霍地被一面牆的照片吸引。
『這是什麼?』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。
羅文也在一旁細細研究,又讀了讀照片下邊的簡單描述。
『看來是過往旅客的合照,』他說道。
我們就這樣沒有再說話。
我細細看了一張又一張的照片,希望能看到爸爸的身影。
十年了,爸爸離開我們,十年了。
我八歲的時候,爸爸便離開了。
那麼多照片,我愣是沒找到他的面孔。
我最後只是無奈地吐了一口氣。
羅文也在細細的看著每一張照片,看得那麼專注,完全沒注意到我這裡的動靜。
我抬頭看天,這裡的星空是真的好看。
不知過了多久,羅文才開口道:『回去吧。』
『嗯,』我應道。
想必現在也接近凌晨了。

回旅館的路上,我忍不住問道:『走進荒漠,你不怕嗎?』
我和他從認識到現在,說的話很少。
我除了他的名字,再也不知道他其它的信息,例如國籍、旅途的目的是什麼。
他同樣也不知道我的。
而我們默契的不去過問彼此的私事。
只是,我覺得他這般沉默寡言,也不像是為了懸賞或潮流而來的。
我的話他沒有立刻接住,半晌,才開口道:『沒什麼好怕的。』
眼神卻視死如歸。
『你呢?你不怕嗎?』他笑道。
輪到我沉默了,幾秒後,才吐出話:『怕,又能如何?』
我知曉他,定是為了其它私人目的才出發的。
而他想必也猜到我與他一樣。
因為,若是為了懸賞與潮流,早就開心的融入小巴上的那群人了。
而我們倆,卻格格不入。
那股沉重,似在透露著與年齡不符的經歷。
他一邊與我並肩行走,一邊盯著前方的遠處,彼此再無談話。

這一夜,我輾轉難眠。
房間裡是乾土與沙塵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還有淡淡羊毛絨與木炭的味道。
不知爸爸,如今在哪裡?
簡說他還活著,但能不能找到他,只能聽天由命。

第二日,車子繼續前行,一路上走走停停,有時是如廁,有時是用餐。
下午3點,太陽最曬,我們抵達了最後一站——洗淨之站(The Last Water Point)。
洗淨之站,是進入沙漠前最後的小村莊。
這個小村莊只有寥寥無幾的商家——五家旅館、一家餐廳、一家雜貨舖,還有其它零零碎碎的土屋,不知是什麼用途。
它們建在綠洲之上,綠洲中央是一個碧藍色的水池,周圍有零零散散的棕榈和灌木。
『這是我們的洗淨聖地,』司機兼顧導遊的職責,與我們介紹道,『再往下走就是無人區了。』
洗淨聖地,是朝聖旅途的終點。
如果你是來朝聖的,在這裡洗一洗、睡一晚,便是完成了這趟旅途。
若還想繼續往下走,便需簽訂生死契約,政府、旅館或任何單位,對你的性命與受傷無法律責任。
洗淨聖地不能下水,只能在岸邊從水里舀起一掌水,往自己臉上潑,即完成儀式。
司機會在這裡睡一晚,若有人想回去的,得再付120歐元。
也可以在這裡呆上幾日,反正司機隔三差五就會來到這個村莊。
就算不是這個司機,也有其他司機。
因此基本上,每一天大約會有1-2趟車程是返回機場的,根本無需害怕沒有車回機場。
只是,我不是來這裡度假的。
最近由於『尋花浪潮』正烈,村子也有對此的專門程序。
雖說往下走是無人區,但幸運的話,還會再遇到補給站。
只是這補給站,通常都無人,而且物價也高昂。
『想要繼續探險的,請到我們這裡排隊,』有一個人舉起旗幟。
他身穿制服,像是公務員。
我們走上前。
小巴上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,選擇了退縮。
明明昨日還興致高昂,今日卻紛紛不敢邁上前去。
全都被這荒沙嚇破了膽。
我不再理會猶豫與害怕的眾人,徑直往那人走去。
後面陸陸續續跟著其他人。
『昨天不還說要找到那朵花,拿到懸賞提早退休嗎?』
有人打趣道。
『保命要緊、保命要緊!』
『就當是出來旅行一趟咯!』
可是我從來不是,出來旅行、為了潮流,所以踏上這趟旅途,圖個樂。
我挺羨慕他們還可以臨陣逃脫。
而我不能。
都走到這裡了。
『既然你們想要繼續往前走進那荒漠無人區,那就必須和我們簽下生死狀,』那男人說道。
我點了點頭,利索的在生死狀上簽上名字,再寫下日期。
有的人提著筆猶豫,嘆了口氣,放棄了,轉身回到度假的人群中。
有人猶豫之後,深吸一口氣,還是把名字簽上了。
他將我們的生死狀收了起來。

進入荒漠有幾種方式。
一種是徒步走進去。
一種是跟著駱駝隊伍走進荒漠。
這是古代的做法,也是最省錢的選擇。
另一種則是選擇代步工具。
代步工具從便宜到昂貴,各種性能、裝備都不一樣。
有些是配套,配套好一些的,自然也貴一些。
有的可以與人結伴出發,價格便宜一些。
我看著眼前的越野車猶豫著。
這些越野車與配套,擱以前是沒有的。
只是最近的『尋花浪潮』,才有了如今琳瑯滿目的探險配套。
配套裡還配備大量的水與糧食,確實可以省下一筆。
畢竟在這荒郊野嶺,物資價格本就昂貴。
反倒是汽車的價格與外頭沒什麼差別。
畢竟是政府直接與車廠訂下的大訂單,成本更低,因此彌補了高昂的運輸費。
『我們組一隊吧,』羅文走了過來。
愛莎也走了過來,『我可以加入你們嗎?』
看見愛莎,我一驚。
我剛才並沒有註意到她也選擇了繼續往下走。
畢竟她只是為求真愛,走到洗淨之站,已經足夠虔誠了。
許多為名為利的人,在看到一望無際的荒漠,都嚇得直打哆嗦。
而她,為了尋得良緣、為了被祝福,居然還要繼續走下去?
這又是何苦呢?
​​​​​​​你若說她是為了懸賞,這還說得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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