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撒哈拉玫瑰》|【14】羅文是沒落貴族 / 唯黎雅

羅文的哈林頓家族，是英國最早期的軍事貴族之一。
在帝國擴張時期，他的祖先曾隨艦隊遠征，參與數場決定性的海戰與殖民戰役，為王室奠定『日不落帝國』的海權基礎。
戰後，家族被冊封為伯爵，成為少數世代保有王室榮譽的功勳世家。
他們的家族一直這樣興旺著，直到來到他曾祖父那一代。
在曾祖父的葬禮上，一名女巫路過，留下了預言。
『哈林頓家族從此會日漸衰落！待撒哈拉玫瑰重現之日，』說到這裡，女巫指向了曾祖父的遺照，『他便會歸來！』
『帶領家族，走向巔峰！』
在場的人聽了，有懷疑、有恐懼、有不安，也有惱羞成怒。
女巫只丟下這句預言，隨即原地消失，獨留葬禮上的賓客與主人在風中凌亂。
有人不屑道：『不過是瘋言瘋語！』
很快，王室重整政策的消息便在國內傳開。
哈林頓的土地被一塊一塊收走、出售，或轉交其他貴族管理。
新興貴族上台，稀釋了哈林頓家族在軍事領域的影響力。
在宮廷宴會上，哈林頓不再是被優先問候的姓氏，而是『曾經的功勳家族之一』。
家中長輩慌了，將剛下葬的曾祖父挖了出來，再秘密聯繫一些醫療組織冷凍他的屍體。
每一代，都會派1個人前往撒哈拉沙漠，尋找這朵沙漠之花。
如今，哈林頓家族早已沒有以前的權力與地位，只是空有過往榮耀與虛名傍身罷了。
家裡的人說：『哈林頓還是會重返巔峰的！只要找到沙漠之花，曾祖父就會回來！』
舅舅是上一輩被選中的人。
『我記得小時候，我和舅舅玩得最好了，』他的眼睛透過前方的擋風鏡看向遠方，惆悵說道。
哪怕大家不把話搬上桌，他也知，被選中的，其實都是家族的棄子。
是那個最沒潛能、最沒前途、最沒希望的人。
反正撒哈拉沙漠，本來就荒蕪。
反正沙漠那麼大，窮極一生也未必找得到。
若最有才的那個人去尋花了，家族榮譽與發展，誰來扛？
尤其，他們也不知道，到底是哪一代會找到這朵花？
曾祖父回來，是否是因為吃了這朵花，才能起死回生？
這些困惑，沒人可以回答。
但家中長輩只要求每一代被派出去尋花的人，能夠找到這朵花，將之帶回去，即可。

『所以，你是那個，被選中的人嗎？』我問道，眼裡透露幾絲同情。
他麻木的點了點頭，『反抗也無用，這是家族決定。』
眼裡流露的是死氣沉沉的絕望，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一樣。
『你舅舅和你玩得也挺好的，看起來也不像壞人，不是嗎？』我還在努力消化他說的故事。
原來他是沒落貴族。
『壞不壞的不重要，有沒有用才重要，』他開口，『就算我的爸爸，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，將我們的家族做強做大；如果我的能力是最差的，也會不顧及上一代的情面，選擇我執行這個任務。
而且，有時候你與其他手足的差距，只是一丁點。像是你的成就更小、影響更小、被世人認可的程度更少，就會被選中。』
我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他卻冷笑一聲，『我其實根本不認為自己會找到那朵花，又或者說，就算花朵被人捷足先登，我也無所謂。
我不過是表面遵從家族的決定而已。』
我沉默片刻，又問道：『那你為何還要前來冒險？而不是躲在摩洛哥就好？』
他又冷笑道：『家族會派人來查的，除非你躲到一個完全查不到的地方。』

聽了兩人的故事，我發現，我似乎還算是比較幸運的那一個。
愛莎的母親早逝，父親縱然還在，卻已對自己不管不顧。
羅文的家族則是不管自己的死活，以成績與能力來決定誰將成為家族的棄子。
我雖是父親失踪、母親重病，但總歸還是有家的溫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