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5】被熱議的44樓

日子很快便來到了聚會那日。
聚會地點就在第49層的會議室。
待我抵達那裡，自助美食早已備上。
『歡迎歡迎！』裡頭還有2-3個負責人，一些負責招待來客，一些則負責其它秩序維護。
裡頭也有一些年齡和我相仿的姑娘，很快我們便打成了一片。
有些人是買房自住的。
也只有房東或者房東的家人，才能夠加入居民委員會。
像我們這種租房的，有什麼消息都是房東幫忙轉告，無法直接加入群聊。
但是，居民委員會舉辦的活動，租客也能參與。
『沒想到你是44樓的啊...？』有位姑娘驚訝道。
我訕訕的笑了。
『44樓在我們這裡是最被關注的樓層，』有人悄悄和我說道，『太不吉利了，但房租又比別的樓層低，所以大家常常會好奇是哪些人住了進來，是不避諱“4”這個數字，還是願意為了低租金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』
我了然。
有人似是喝醉了，突然搖晃我的手臂，笑嘻嘻的問道：『快說！你的房租是多少？』
經她這麼一鬧，現場氛圍也比剛才活躍、放鬆了些，我笑道，『2,500，包水電網和物業費！』
『天啊！太低了！』大家起哄。
『天殺的，我的租金已經起到了五位數，而且還不包水電費！』
『你至少是公司報銷，我還得自己付，肉疼啊！』
這時，有人將景言拉了過來，『你不也是44樓的嗎？你的房租多少？』
『比她的貴一些，』他撓了撓頭，『房租3,200，不包雜費。』
『也好很多了，我的5,800！』
『我的7,900。』
『我的...』
大家紛紛報上自己的房租數額。
『每每44樓有新人來，這場景必定要上演一番，別見怪，』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笑道。
『對了，你是做什麼的？』對面的人問道。
『我...大學剛畢業呢！現在還在找工作，』我禮貌的回應。
『找工作啊...』大家若有所思，『但能夠租得上2,500的公寓，家境也不差。』
『如果有興趣的話，不如來我們公司工作吧！』有人問道，『你在找什麼樣的工作？』
『顧問或者商業諮詢的那種。』
『這不也和景言的很相似嗎？』有人驚呼，『你之前不是說你也是做項目的？』
大家不知道我和景言在電梯的過節，雖然最後看似和好了，但我們之間仍然存在著微妙的尷尬。
『我是公司內部的項目執行組，搞落實的，』景言回答道，『我聽她的說法，應該是那種戰略諮詢部的，對吧？』
我點了點頭。
『可惜了，我們公司沒有戰略或顧問崗位，』那人擺了擺手，『就算有，也是給有多年職場經驗的人，而不是畢業生。』
我笑了笑，畢竟我也沒有抱太多期待。

『對了，除了我和景言，另外2個住在44樓的人是誰？』我小聲問了身邊的人。
『除了你們是近期入住的，另外2個人住在這裡有幾年了，』她指了指角落裡人群的一名男子，『其中一個人是他，周承燦，聽說沒讀過大學，卻創業成功，主要在餐飲行業。』
聞言，景言又恢復之前在電梯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樣，陰陽怪氣道，『現在都21世紀了，居然還有人不讀大學？』
周圍人的笑容僵硬在臉上，有些尷尬。
有人打圓場，『沒讀過大學又如何？你的大學也不過是C大，好歹歸茗還是A大的呢！』
突然被點名，反而我成了那個尷尬的人。
剛才自我介紹的時候，有人問起我的大學，我說了，怎料現在卻突然被拉上場。
『C大也不差，好吧？』景言有些惱羞成怒，『好歹也是南國TOP3的大學，我現在也在500強工作呢！』
『行了行了，』眼看局勢越演越烈，有人出言勸道，這個小插曲也就不了了之。
我冷冷看了景言一眼，經過這兩次的接觸，我發現他很喜歡在發現自己可以優越、踩人或瞧不起人的時候，公然的面露鄙夷、嫌棄、嘲諷。
在500強工作的人，怎麼這點人情世故也做不好？
我看着他，忽然有点明白——或許他不是不懂這些人情世故，只是每次一有机会，他都要那样做，來獲得優越感。
但在場的來客也不想摻和任何煩心事，就算有些尷尬，也裝作無事發生——東張西望、看手機、發呆。
場面尷尬一陣子後，有人開始說了幾句話，氣氛恢復剛才的熱鬧，我這才小聲的問身旁的人，『那另一個住在44樓的人呢？』
『另一個人啊，』那人歪了歪腦袋思考，『她倒沒什麼參加過公寓聚會，只知道是一個女生，平日里獨來獨往，連她具體幹什麼的都不知道呢。』
『許是無業遊民吧？』有人不屑道。
我恰好看向景言，發現他雖沒有說話，但臉上卻露出幾絲不屑的神色。
『就算是無業遊民，能夠住進來也不容小覷，』有人這麼說道。
『那可不一樣了，44樓的房租本來就低，又不是其它樓層，怎能相提並論？』我聽到有人嘀咕。
『但是月租2,500到5,000的這個價格，無論如何對於普通人或窮人，都是門檻，不是嗎？』有人又道。

44樓的房租價格，是天星公寓最喜歡討論之事。
畢竟其它樓層的價格，都是5,500起跳。
而我現在爭取到的2,500塊，是有史以來最低的價格。
之前的最低價是3,000，現在被我突破了。
『其實44樓再怎麼不吉利，把價格往那麼低拉，不就是在丟價嗎？』也有人略微不滿。
『沒辦法，租客不願意，房東又想盡快租出去，一個願打，一個願挨。』
『但是44樓的房東就慘了，賺的錢要比別人少。』
『我感覺最慘的是44樓的4個房東還要不停被最低價影響，能賺至少5,500的公寓，之前最低價好歹還是3,000，現在跌到了2,500，還包雜費，那當時乾脆買別的公寓單位好了，這裡的房價還比別的公寓貴上2倍呢...』
作為那個『罪魁禍首』，我反而感到彆扭和尷尬。
是的，我就是那個，被大家羨慕，或者準確來說，是妒忌，以低價住進來的租客。
對他們而言，我佔了他們沒佔到的便宜。
還把房價拉低，把入住進來的門檻拉低。

『大家請回到座位，』突然，一把聲音透過麥克風的廣播響了起來。
聚會來到了分享環節。
每次聚會都會有一些亮點，有時候是遊戲，有時候是商業分享，有時候是拉進彼此關係的互動。
剛才還在聊天、八卦的人群散開，陸續往座位走去。
這時，景言突然出現在我身後，陰惻惻的說道，『A大又如何？進得了500強嗎？別人畢業都是被搶著要，而你卻還在空窗期。』
他靠得很近，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我轉頭，內心一股火蹭蹭往上燒，他卻無視我的目光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，越過了我，往座位走去。

到底什麼人？！
​​​​​​​這種人居然可以在500強工作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