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7】無產的白領

『對啊，家裡有產業，為何要出來折騰？』這時，知微站在走廊，不知聽了多久。
我訕訕笑道，『我從小就想到大城市發展，做個都市麗人。』
『只是，我家雖有產業，但畢竟是傳統的農業，自然是給不了我在大城市的發展太多助力。』
她沒有再多說什麼，只是淡淡的笑著。
『想靠自己是人之常情，』承燦替我打圓場。
我們又聊了許多，直到凌晨，才願意離開知微的家。

走廊上，我問承燦，『你知道知微是什麼背景嗎？』
『知微人很低調，我只能隱約猜出她家裡也是有權有勢的那種，』承燦回答，『就像你剛才面臨的那樣，如果你問她主要在幹什麼，她只會說“無業遊民”，就算我認識她多年，也不知道她具體做什麼的，只知道她常常呆在家，很少出門。』
『真正的有錢人，都很低調的，不喜歡別人知道自己太多的事，』承燦又壓低聲量說，『但是她人確實很好，我的餐館就是她投資的，我才沒有資金的後顧之憂。』
『有錢人不喜歡別人窺探他們，他們卻窺探我們，』想到公寓的有錢人把我的底細查得一干二淨，內心便有些不舒服。
『不是我要幫他們說話，但你站在他們的角度想，他們窺探別人，是想確認風險，內心有個底，也不會到處說、到處傳；但是別人窺探他們，知道他們擁有巨額財富和產業，便會到處說、到處傳，甚至會給他們設計騙局、陷阱，』承燦解釋道，他說的話，撫平了我內心的不舒服，『也不能怪他們謹慎一些。』
『至少你看，他們查了你的資料，只是知道你的情況，在小圈子互相通知一聲，就結束了。不是圈子內的人，怎會知道這些訊息？』
我的心情好了不少。
『你家屬於有產業的，還是在國內知名的銀雲茶高原，人也不錯，他們才會將你納入圈子之中，』他又繼續說道。
我居然被納入圈子了嗎？
『我一直以為，農業、茶葉這些東西，是很落後的產業...』說到這裡，我有些慚愧。
『大城市的光鮮亮麗又如何？除非那是你家的公司、你家的產業，』他安慰道，似是非常理解我的想法，『農業、茶葉這些東西不是落後的產業，而是剛需，從古至今一直存在，今後也會一直存在。』
『若沒有農民種的蔬果糧，我們吃什麼？』他笑道，『我的餐館要煮什麼？』

是的，其實我一直都在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。
尤其是小時候，每每我和哥哥在茶園打鬧，一路跑到餐廳，看到遊客各個都光鮮亮麗，也有一些人一邊品茶，一邊對著電腦敲敲打打，那時候我就對大城市與白領心生嚮往。
再後來，我迷上了電視的連續劇、小說與漫畫，愈發覺得大城市是如此的迷人。
我一直以為，成為白領，才是體面的人生。
可是在這個公寓，我卻看見了一個與我的認知有些衝突的狀況。
聚會上，圍在我身旁的，明明都是白領，明明都有職位，明明都負擔得起天星公寓的租金，卻被上層人歸納為無產業之人。
無產業之人，想入得了上層人的眼，只能靠人品、人格、做事風格來獲得信任與青睞，就像承燦那樣。
而我，一直覺得比別人低一等的農民出身，在他們眼裡，卻被納入了圈子。
無需額外的證明或努力，僅僅是因為我家那幾座山的茶葉，所以被接納。
那我費盡心思、想成為白領，到底是在追求什麼？
追求我小時候在餐廳被那些看似非常專業、體面的白領驚艷，又或是小說和電視劇裡紙醉金迷的生活迷住嗎？
小時候，我看著那些在餐廳敲電腦的人，只覺得他們很厲害。
​​​​​​​但如今，我開始不確定，那到底代表什麼？